【水源路訪談計畫10——解永華】
- projectshuiyuanrd
- 2025年11月2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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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很喜歡這一區,完全不想要搬家離開這邊,雖然是沒有離開過。因為覺得這樣很棒,所以想要當地方的耆老。想看電影就去公館或西門町,想看什麼展覽、文具店、書店這邊都有,還有醫院、公園、河濱。而且因為醫院在旁邊,所以很少停電,交通也很方便。這區也不是真的熱鬧到會造成生活困擾的那種,覺得很棒。」
居住期間:1994年-2003年
居住位置:水源路33巷
我叫永華,在水源路這邊長大,土生土長,親朋好友都住附近,附近的伯伯阿姨都滿熟的,願望是成為這個地區的當地耆老。
我們家原本住在水源路一期整宅,就是現在的「水源麗景」社區。房子只有一到三層樓,每戶都有自己的小陽臺,我覺得那邊比現在還在的水源整宅漂亮一點。當時我們家住一樓,我爸自己用磚頭圍出一個很大的院子。大家也都喜歡把陽台、廚房什麼的外推,所以空間算滿大的。我小學五年級的四月,捷運工程把我家那區挖到地層下陷,有鄰居家變成地下室還大噴水,我家也變得歪歪的。當時我爸媽在33巷這邊有房子出租給別人,剛好租約也快到期了,他們就補貼房客一筆錢,讓他去找別的房子,我們就搬過去住了。
房客搬走之後,我爸媽才發現狀況不對,發現他把房子弄得很髒亂。很妙的是那個先生是裝潢工人,他有貼壁紙,理論上要換壁紙的話應該要先把舊的清掉,但他沒清,就一層一層疊上去疊到超級厚。然後地板上的木頭貼皮也是貼了很多層。家裡還有養狗,到處都是沒清乾淨的毛。所以我和我妹就被叫去幫忙,那個暑假回憶就是我和妹妹每天拿著刮刀去鏟壁紙,一直鏟、一直鏟,覺得很可惡有夠難鏟。所以如果我以後自己出去住的話,我是絕對不可能貼壁紙的類型。
整理完之後我媽找了同巷子的張伯伯來幫我們油漆,他本身是做泥作的,我們小孩就被交待鏟完壁紙之後,拿砂紙去把要油漆的地方磨一磨。那個暑假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認識了第一個鄰居叫張伯伯,後來家裡有什麼問題都會請他來處理。
我在33巷從10歲住到20歲,到水源麗景蓋好就搬回去住了。我人生第一台機車是跟5棟的機車行買,他也是客家人,跟我媽滿好的。那時候因為一期整宅那邊地層下陷,所以很多都是我們這邊過去的鄰居,有些也是本來就買房子在那出租的,就直接搬過去,或有些是有門路找到空屋的人,所以滿多是我本來就認識,換個社區當鄰居。

我小時候對水源路的印象,就是那邊幾乎沒什麼隱私的感覺,因為大家嗓門都很大,鄰居吵架都聽得到在吵什麼。再加上每戶都有陽臺,我們家陽臺有整理過很漂亮,欄杆、鐵窗全都是不銹鋼的,很長一條。我以前沒事就是待在欄杆那邊觀察外面的人在幹嘛。
我印象很深刻是3棟的某個二樓,當時租給一些年輕人。中秋節的時候他們會連續在陽臺烤肉一整個月,就是從中秋節烤到10月、11月,一整個月風雨無阻,反正他們晚上回家就是蹲在陽台搧扇子烤肉。也有看過半夜鄰居在巷子情侶吵架,吵到其中一個人在路邊跪拜,小時候覺得哇很驚奇。
我國小有一個好朋友住新店青潭,有天她跟我說她要搬家了,搬去跟奶奶住,也不知道要搬去哪,結果是搬到水源路,而且在我家對面,我就很開心,每天可以跟她一起上學。
還有那邊的鄰居都很隨性,我那棟的二樓有在陽台養一隻公雞,每天早上四五點就會叫,超想消滅那隻雞的;他還養一隻貓會在外面隨便走,會在樓梯間大小便,當時他養雞和貓的臭味很重,所以每次經過二樓都要趕快暫停呼吸衝過去。
我們住進去的時候樓下是沒有大門的,如果有腳踏車、機車或雜物都可以推進去一樓裡面。我有一台捷安特腳踏車有一天不見了,找好久才發現在做資源回收的鄰居那,我的藍色鈴鐺還掛在車上,但因為它已經被折爛了所以後來就不了了之。

小時候一直覺得我們那邊很荒涼,都沒有便利商店,但我很想要有,因為雜貨店可能晚上八九點就打烊了,如果想要吃什麼零嘴的話要走很遠,長大有機車才感覺好一點。而且我不太喜歡邀請別人來我家玩,因為家裡坪數很小,跟那種二十幾坪的公寓狀態不太一樣。加上我媽有潔癖所以家具很少,走一個空曠路線,我家是連講話都會有回音那種,客廳椅子還會排成一排,超怪的。
我住那邊的期間是民國83年到92年,那時候屋況比現在好很多,也沒有壁癌。有一天不知道哪個單位來幫我們全部的住戶裝了一樓大門,樓梯間的牆壁、扶手也全部粉刷過,扶手原本都脫皮了,漆完又變成亮亮的紅色,還裝了燈。整區房子跟現在看起來差滿多的,那個燈座有的到現在都沒換,可能因為漏水就不會亮了,變得破破爛爛的。
小時候我的朋友都是鄰居,大家都會在巷子裡玩。我是那種很賤的小孩,那時候因為沒有大門,我們都會去別棟參觀,然後會從五樓樓梯間往中間的洞往樓下吐口水。我記得有一次別的鄰居剛好扶著把手在走樓梯,我們就吐到他的手,然後被追。或是有貓在外推的鐵皮屋頂上面休息,我們就拿冰塊丟他,然後貓就被嚇跑這樣。或是因為我們後面廚房跟對面棟的廚房很近,我們會拿水槍瞄準對面窗戶,噴水幫人家洗紗窗跟澆花。或是拿沖天炮去炸路上狗大便嚇路人,就真的是很賤的小孩。
那個時候住戶組成印象中是老兵比較多,像對面徐伯伯是山東人,他兒子結婚的時候我們就在陽台邊看,然後機車行、雜貨店,有的也都是外省第二代,感覺是山東、東北人比較多。
當時也有很多住戶是小家庭,我記得對面有住租屋的一家四口,很妙的是我們學區是古亭國小,但他們家的兒子是送到有校車接送的高級私立小學。可是他們家很亂,就是經過會看到他們陽台超級無敵多雜物,沒有地方走的那種。然後晚上兒子又很晚回到家,感覺課業壓力很大。


交通公園那邊本來是政府的,後來經營不善就改成民營,所以那段時間養了一大堆鳥,就是那個民間單位可能剛開始非常雄心壯志,進了很多動物,不只鴕鳥,還有孔雀、鱷魚之類的;還有一些《絕命終結站》裡面會出現的小型摩天輪、海盜船那種遊樂設施,還有做高速公路、高架橋和一些假山水。我們還可以花50塊開一台大車繞園區,很好玩。那時候裡面超多樹,像森林一樣。我覺得滿舒服的是,你走進去就聽不到外面馬路車聲了,只有鳥叫、蟬叫,後來改建要砍樹的時候我覺得很生氣。

那邊還有一個小山丘,上面有一個很像飛碟的涼亭,他們在外面圍了一圈欄杆,把鴕鳥跟孔雀放在裡面。那時候我們已經搬到水源麗景了,那個涼亭的高度大概在三四樓,風一吹就會把鳥屎味吹到我們那邊,那幾層的住戶就會抗議。但我家高度比較高就不會聞到,空氣很清新、每天蟲鳴鳥叫,我會在陽台那邊看鴕鳥在裡面走來走去。2004年鴕鳥跑出來的新聞我也超有印象的,一看到就很興奮傳給我妹看。他們其實沒有養很久,因為一直被附近住戶抗議。
我印象深刻的生活物件是我小時候在那邊留的鼻屎牆。就是我在客廳有一個看電視的固定座位,就會看一看把鼻屎黏在後面的牆上,我妹也有一個,然後我們有點在比賽看誰的區域比較大,就越來越大。我媽有潔癖嘛,所以發現的時候就破口大罵,然後就拿刮刀想把它刮掉,刮不乾淨還拿油漆蓋掉。但我很難過,想說那是我的傑作耶。

還有以前我們家有養一隻柴犬,已經過世了。那時候我媽會固定放一個粉紅色的水碗,他喝水的時候頭就會頂到碗上面的牆壁,久了之後那個牆上就有一個黃黃圓圓的印子,我覺得很可愛。他今年一月多過世,結果有一天我發現我媽已經用油漆直接把那個印子塗掉,我真的傻眼。
跟我小時候看到的比較起來,以前那邊幾乎都是老人比較多,但現在就還滿多年輕人跟外國人。
因為從小就住在這區,就常常走路逛師大跟公館。大學的時候就逛到師大這邊好像要做漫畫店,我就去應徵當店員,然後過了十幾年之後把師大白鹿洞頂下來。
我很喜歡這一區,完全不想要搬家離開這邊,雖然是沒有離開過。因為覺得這樣很棒,所以想要當地方的耆老。想看電影就去公館或西門町,想看什麼展覽、文具店、書店這邊都有,還有醫院、公園、河濱。而且因為醫院在旁邊,所以很少停電,交通也很方便。這區也不是真的熱鬧到會造成生活困擾的那種,覺得很棒。
我嚮往的生活是做自己喜歡的工作,然後不愁吃穿。現在因為喜歡的東西都在身邊了,所以基本上是有達成,唯一一個還沒達成的就是窮啦,沒賺錢的部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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