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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水源路訪談計畫13——陳雅柔】

今年38歲的我,在水源整宅住了超過13年,和它的關係比我的任何親密關係、工作職場都久,我小時候在高雄也是常常搬家,這裡真的是我待過最久的地方了。雖然我只是個租屋者,也是不知不覺在這裡待了超過1/3人生,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。明年應該就會離開這裡,我想未來都更之後也不太可能買得起這裡的房子,還在想要去哪,但先好好說再見應該是不錯的事情。


居住期間:2012年春天-至今

居住位置:水源路29巷、35巷


我是陳雅柔,在高雄出生長大,大學北上念書就待在台北到現在。今年在台北的時間終於完全超過了我在高雄生活的長度。其實對於台北這個城市,或者說大台北地區還是會有一種不屬於自己的感覺;不過我也不是非常清楚高雄它現在的樣貌,回家就是跟家人待在一起而已,我家裡也早就沒有我的房間了。簡直兩邊不是人,兩邊當客人。


我大學畢業開始在劇場接案,一邊在公館的獨立書店「女書店」打工,後來轉了門市正職,總共待了三年多。2012年因為書店經理牽線,搬到水源路29巷,房租本來是8,000元,到簽約的時候房東問我「還是我們降到7,000元?」我內心狂喜但表面很冷靜的說,好呀。書店經理送我一個紅色6人份大同電鍋當作搬家禮物,那可能是我第一次收到來自親人和男友以外的貴重禮物,覺得受寵若驚。但當時我可能太愛睡覺了所以上班常常遲到,真是非常抱歉。


我從大學時期和室友一起養了3隻虎斑貓,後來他們都跟著我一起生活、一起在大台北地區搬來搬去。前面我住在關渡自強路2年、永和1年多、三重1年,一直到搬進水源路才有在同一個房子住久一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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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29巷的時候我租在一個2樓,只有外推一個小小廚房,保留了原來的窗戶可以對流,所以很通風,有一個很可愛的小陽台,屋子裡是磨石子地板。對面住1樓的奶奶把門外弄得很像熱帶叢林,夏天很多巨大蚊子,下樓牽車出門的30秒就可以被咬好幾個包。那時候巷子裡有三隻長得很像的橘白貓,其中一隻會跟人撒嬌,摸一摸會在巷子翻肚那種,微胖身材超可愛,很有福。


我正樓下的1樓有外推,所以我2樓陽台外面就是他們外推的鐵皮屋頂。常常在家裡做事會聽到外面鐵皮有「砰」的一聲,那是隔壁某棟五樓的老人家直接把她垃圾包一包往外丟,降落在鐵皮上的聲音。那些垃圾包常常是有廚餘的,所以很臭,尤其夏天的時候,而且它們就在窗外離我非常近,而且前後窗外都會有。累積到一個量就會看到清潔隊員爬到鐵皮上把它們推下去清掉。


29巷住處,很喜歡那個木頭窗戶
29巷住處,很喜歡那個木頭窗戶

那棟一樓的大門有是有但鎖已經壞了,沒有在關。樓梯間有幾次被不知名人士拿廚餘進來潑,洗石子樓梯、樓梯間的牆、我家鐵門都被波及,臭臭油油的,讓人覺得心情很不輕盈。所以我就一戶一戶向鄰居取得同意,裝了個大門鎖,大家一起分攤費用。我現在已經不住那邊了,最近經過發現那邊大門還有在關,覺得很欣慰。


我在2016年出過一次車禍,右腳小腿骨折,打了石膏要撐拐杖,為了不影響骨頭復原,大概三四個月才能不靠輔具走路。我印象很深刻是那時候住在2樓,然後我因為學會撐拐杖爬樓梯,在樓梯間獨自開心;以及過替代役中心對面圓環的馬路的時候,本來沒辦法在秒數內一次通過,後來學會撐著拐杖跑就成功了,覺得自己很厲害。


後來2019年29巷的房東說她房子有別的用途,請我搬走,因為住到後來都沒有特別簽約,總之就摸摸鼻子找房子。問了雜貨店女老闆,她說35巷有一間5樓的空房要出租,約了房東看完,覺得還不錯就租了。因為是搬到幾條巷子外而已,而且想省錢,我就自己找3個朋友幫忙搬家,但因為書和衣服又多又重,有很多雜物,還要下樓再負重走路再爬到5樓,害他們經歷了一段地獄般的時光,我記得最後請他們去公館泰式餐館母女的店吃晚餐,但大家累到沒興致聊天。


最早2012年搬來的時候就一直聽說這邊準備要都更了,覺得最大的影響是就很難為自家環境做什麼長期的打算,不知道還可以住多久。可能很多租屋者都是這樣吧,但這邊更有種不確定感,房東投入成本修繕的意願也會比較低。雖然確實會影響生活品質,但也是可以理解。我在這裡自己換過水龍頭、紗窗、洗衣機零件,還買了自己的扳手,成功又省到錢的時候會自以為了不起。


搬到35巷的5樓最大的改變是每天至少都要爬加起來10層的樓梯,如果出門忘記帶什麼東西,是不會想回頭拿的。導致我出門前都要神經兮兮反覆檢查有沒有漏了什麼沒帶,但恍神的時候該忘的還是會忘記,就一邊罵自己一邊悔恨交加的再爬一次樓梯。


我從2013年離開女書店到2018年都過著邊接案邊打工的生活,在劇團和公平貿易選物店兼職、酒吧排班;中間還做過3個月的酒促,因為覺得這輩子一定要穿穿看那個制服。2019年1月到C-LAB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空總上班到2023年1月,那4年是我目前做過最久的正職工作,中間也會請假去接創作案。我記得上班第一年,人生第一次收入金額需要繳所得稅,我還開心的打電話跟我爸說,他還恭喜我,那年也終於把大學學貸繳清。離職後又開始接案,到2025年我又開始了一個正職工作到現在。


5樓陽台看出去的水源快速道路和風景
5樓陽台看出去的水源快速道路和風景

我覺得真的很兩難,老實說以我自己的個性是任務取向,可能太習慣劇場生態,到演出前會衝刺完成工作。上班則是一個日常,必須調整步調去適應同樣在上班的其他人。在劇組工作可以都是熟悉的、彼此了解分工的人;辦公室環境中有太多你不熟並且永遠不會彼此理解的人,我不是非常融入以陌生人為前提的工作方式,不過社會上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,我可能只是被同溫層寵壞了。


2022年12月我的其中一隻貓咪過世,那是我第一次面臨陪伴動物的死亡。在那之前他生病的幾個月我過著生活品質直落的日子,每天餵藥、灌食好幾次,睡在有嘔吐物痕跡的床單上因為來不及洗,盯著寵物監視器看他有沒有成功上廁所,每過三天就要回診,拎著貓咪提籃走好多層樓梯。他過世之後我和家裡其他貓大概花了半年才從憂鬱中修復,或者說面對生命的逝去真的是一件能夠修復的事情嗎?


去年2024年我鬼迷心竅的領養了一隻米克斯幼犬,從此過著遛狗生活,也因此打開社區交友圈,認識同為狗爸媽的其他鄰居。目前已經習慣互相搭話、問候天氣、問候狗狗,完全是另外一個維度,並且對我來說是一種生活上的支持,有機會在日常對話中覺得自己很fine、很正常、很懂得照顧與付出。


鄰居拍下我和失控的幼犬
鄰居拍下我和失控的幼犬

我很少邀請朋友來家裡坐,會來的大部分是偶然,或是親密關係中的伴侶。一來是因為空間很小,有次有4個朋友來家裡,大家只能圍坐在地上,地板很涼很硬;二來是老房子其實會有一些難以非常整潔的先天條件,比如說剛搬到這裡的時候,我發現馬桶旁邊有前房客留的菜瓜布,心裡就想說完了,馬桶的陶瓷面一定都刮壞了會很難清,事實上也是真的。樓梯間的壁癌、照明不足更不用說,通過它抵達我家的路程就是友誼考驗之旅,偶爾還有大蟑螂擋路。但對我來說回到家總是覺得可以鬆口氣,很安心。


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,我的跨年夜都在水源路的天橋倒數,左邊可以看到101煙火雖然常常是下風處,只看到一堆煙;右邊是永和對岸的各處煙火,我都會在心裡面感念那些貢獻煙火給我看的不知名的人。這成了我每年迎接新年的個人儀式。這幾年來天橋看煙火的人變多了,因為原本的獨處時光變成眾人活動,我心情有點微妙。


今年38歲的我,在水源整宅住了超過13年,和它的關係比我的任何親密關係、工作職場都久,我小時候在高雄也是常常搬家,這裡真的是我待過最久的地方了。雖然我只是個租屋者,也是不知不覺在這裡待了超過1/3人生,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。明年應該就會離開這裡,我想未來都更之後也不太可能買得起這裡的房子,還在想要去哪,但先好好說再見應該是不錯的事情。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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