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op of page
搜尋

【水源路訪談計畫7——林奎妙】

「在那邊還有一個很深的印象是,有時候忘記帶鑰匙,我會從五樓窗戶外面爬進家裡,附近也會有鄰居看到我正在爬窗。還有一次有一個大颱風把窗型冷氣那個隔板吹破,當時也不會覺得很誇張,就是覺得,噢!有一個洞!可以直接看到外面耶!」


居住期間:2004年12月-2012年12月

居住位置:水源路29巷


我是奎妙,住在水源整宅的時間大概是從2004年的12月到2012年12月,總共住了8年。大學畢業後我先在吳興街的一個頂加套房住了半年,水源整宅那邊一個工運的前輩因為結婚要搬走,我就接著住進去。他們留給我很多東西,冷氣、床墊、櫃子之類的,其實那個櫃子現在還在用,這些年我好像沒有拋棄過什麼東西。


這房間裡面有個小閣樓 可以用木梯爬上去
這房間裡面有個小閣樓 可以用木梯爬上去

那時候住水源路的房子在五樓,有前後陽台,後陽台是外推的,然後有一個完整的室內空間,現在還是覺得那是蠻理想的環境和居住典型。除了說在五樓老了可能會爬不上去外,生活感很強,沒有什麼複雜的商業行為,有點遺世獨立,不太有外人會來。那時候的巷弄不是什麼交通要道,只有住戶在使用,也滿常有一些小朋友在玩。


對門阿桑會在我的頂樓種東西,然後植物的根部入侵建築物後就開始漏水,但她可能有一些精神狀況,所以很不好溝通。有一次跟她起了點衝突,她知道我的機車,還下來割破座墊。房東曾花錢在外牆加裝樓梯,讓房客比較好上頂樓去查看狀況,我也曾經爬上去看過風景。




因為我念台大,所以水源路周邊對我來說也相對熟悉,畢業後先是在華視工會上班,騎車也沒有太遠。跟那時候的男友幾乎是同居狀態,也覺得水源路環境還算適合兩個人的生活,更之前的頂加小套房只有衛浴沒有廚房,空間其實很侷促。當時工會的薪水大約是28,000元到 30,000元之間,水源路房租才5,000元,對我來說不會構成太多的負擔。而且當時我用的冰箱是單門方形小小的那種,那樣生活就可以滿足了,現在真的滿難想像怎麼會那樣就夠了。

不過也因為當時住水源整宅的經驗,我後來找房子就沒辦法沒有陽台了,廚房對我來說還可以將就,但我至少需要一個通透的陽台。而且水源整宅的樓梯間是半鏤空的,也讓我覺得不那麼封閉,可能因為我小時候住鄉下,所以很忌諱那種封閉感吧。



我還記得我的機車有被偷過,去報案的時候警察還說「噢你們那邊附近是惡人谷啊,反正會找回來的啦,因為這種人騎一騎就會不知道丟在哪裡了」。我一度真的很沮喪,因為沒有機車,走出去到公共交通要走好一段路,結果後來真的滿快就把機車找回來了。


住在那邊的前半段時間真的是青春年華,生活重心就是談戀愛、參加社運,都在一個發展的階段。直到2007年跟交往對象分手了,同時開始對運動出現很多迷惘,那個階段好像就結束了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是人生的一個完整的階段,從覺得自己「就是」要做某件事,持續到自己開始不肯定的階段。


我的第一份工作在工會其實蠻悶的,是從2004年6月到2008年初離開。那段時間沒什麼抗爭,又是比較中產的工會,往往來找你的就只有在準備離職手續的成員。可能因為這樣,我那時候下班很常去日日春,因為那邊有很多年輕志工,加上當時談性權是滿吸引人的,吸引很多來自女研社啊或什麼的人,可以在那邊結識夥伴,當時好像就用這個方式去平衡自己的狀態。

到2008年樂生運動百花齊放,有文化、都市計畫、人權、醫療⋯⋯種種議題可以討論,不像在工會只會覺得自己跟一堆老男人待在一起。所以那時候想離開工會很大原因是外面有很大的拉力,覺得像樂生那樣才是社會運動,但現在當然也知道事情不是這樣,但在年輕的時候很嚮往。


離職之後我通過一個去墨西哥的補助計畫,出發之前晃蕩了一年,之後到2009年去拉丁美洲待了三個月。我還記得回來之後還在寫結案報告,對於要不要投入什麼組織還很迷惘,我媽就一直問我什麼時候要找工作,讓我壓力很大。後來莫拉克風災發生,我回國的行李都還沒整理完,就有工運前輩跟我說綠色小組要去災區蹲點拍紀錄片,但他們不會數位剪接,急需有年輕人去教他們。因為我自己有去紀錄片工會上過課,對剪接有些基本概念,總之我就馬上去了台東災區,前後待了一年半左右,從2009年8月到2011年3月。


現在想想也覺得蠻奇怪的,為什麼就決定待下來,沒有一教完影片剪接就離開,可能有一些個人因素吧。而水源住處的存在允許我中間可以暫時跑去拉美三個月,或是跑去台東待一年半這麼長的時間。一直到2011年日日春打給我說〈社會秩序維護法〉要修法,需要有人幫忙倡議工作,問我要不要回台北。我那時候因為也在思考災區的紀錄拍攝總有一天會結束,那我之後要去哪;以及好像也還沒找到在台東打破隔閡、留下來的方式,就決定回台北了。


中間還發生一件事情,是我某次從台東回台北,在翻拉丁美洲回來的行李,發現裡面有一隻死掉的老鼠,雖然已經風化到沒有味道,但就很崩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,後來是住附近的藝術家朋友黃立慧來救我的。後來屋子天花板開始漏水、壁癌又很嚴重,就毅然決然的從水源路搬走了。另外是因為先前跟男友分手,而他很快的交了女友,可能我延遲的受傷感湧上來影響了我,讓我很想趕快脫離這個住處,也是讓我想要離開水源路的原因。


當時我的生活圈就是附近台師大一帶,會去直走咖啡、路貓咖啡、insomnia cafe之類的,或去台大游泳跟跑步。跟樓下鄰居也有過一些互動,他來接我家第四台、停水的時候也有來借我家,我記得長得滿帥的。那時候也會去豆花伯買豆花,好像在27巷,覺得滿好吃的。週末下午也會有人在街角賣菜。公園跟學校轉角處有很多人丟垃圾堆在那,有時候會有環保局的人來抓。


在那邊還有一個很深的印象是,有時候忘記帶鑰匙,我會從五樓窗戶外面爬進家裡,附近也會有鄰居看到我正在爬窗。還有一次是2011還2012年,我參與的社運團體在討論要不要分家,我太難過了,在床上哭到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肝腸寸斷。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認真參加一個團體,這個爭論讓我很不想面對、連電話都不接,一個住永和的朋友太擔心了,還來我家爬窗進來找我。還有一次有一個大颱風把窗型冷氣那個隔板吹破,當時也不會覺得很誇張,就是覺得,噢!有一個洞!可以直接看到外面耶!



對我來說當時最重要的生活物件是我的紅色機車,我叫它小火車,本來就是二手老車。有很多記憶跟它有關,比如說我跟立慧常常會騎它去日日春,到半夜再一起騎回家。或者會載日日春的阿姨去哪裡,被阿姨從後座抱然後被亂摸,或是載麗君去看醫生、回診之類的,有很多載人的記憶、親密的記憶發生。


我後來搬到士林的一個房子,那邊也很舒服,很大有17坪,房租才6500元,東西是滿舊的,但環境和空間很大很棒,可以說是窮人的豪宅。接著又搬到後來朋友的親戚家,家裡是比較現代化的設備,有天然氣、打開流理臺水龍頭是有熱水的,覺得那簡直是另一個世界耶,完全不一樣。


現在想想我2013年從日日春離開之後就一直沒有回到正職工作,都是接案做文史相關的工作,但最近也在想要不要找正職工作,比較不會有一搭沒一搭的。但也覺得要穩定一點的話可能要找博物館正職工作,但我沒有管理標案相關的經驗,對方可能沒有覺得要去重新培訓一個40多歲的人,可能會比較想要訓練更年輕的工作夥伴吧?或我會想去社大類型的NGO工作,不是回到抗爭現場那種組織。也會想或者要自己去創業嗎?比如說成立一個工作室去接標案?因為我這幾年接的案子,要嘛是寫補助計畫,要嘛是當別人的丙方承接工作,但如果我有自己的公司去接標案,就會是另一個可能。加上我家裡還有長照的需求,我很不想進入正職工作的某部分原因,也是想要騰出心力去因應家裡的不時之需。但目前我在寫博物館研究所的論文,還不會馬上做決定。


我嚮往的生活樣貌是財富自由,可能中樂透吧,一千萬就可以了,可以讓我用來租房子生活。我覺得我們的生產力都是被房價耽誤了。另外還滿想去旅行的,很久沒有真正旅行的感覺了。很想要可以一個人移動,去一個有點陌生、資訊不那麼發達的地方,有點渴望這種感覺。我覺得我這幾年有點太滿了,可能因為我媽前幾年中風,造成某種壓力,即使人不在現場還是會常常被嚇到。像比如說我媽如果告訴我哪裡不舒服,或突然請我幫忙掛隔天的門診,或看到她的三通未接來電,都會讓我很緊張、想說是不是出什麼事了。我最近常常很餓,我的醫生朋友告訴我那是什麼交感神經、副交感神經、內分泌失調造成的,前幾天我自己坐在全家,吃了好多東西噢。這幾年我常處在這種疲累的狀態,現在在想接下來的人生是不是不要再繼續這樣,在這個決定還沒有定下來之前,對一個人旅行的嚮往就變成一個夢想,想先離開這樣的狀態。

 
 
 

留言


bottom of page